《误杀3》里最残忍的杀戮，不( bù)是主角间的追杀或复仇( chóu)，而是把活人扔进地狱的( de)人口贩卖。这是电影里“杀( shā)”的核心，也是对无数家庭( tíng)的“谋杀”。
电影结尾的那行( xíng)字幕，“据联合国儿童基金( jīn)会(UNICEF)不完全统计，全球每年( nián)大约有120万名儿童遭到拐( guǎi)卖。平均每小时约有137名儿( ér)童被拐卖。”
每1小时，137名儿童( tóng)。还是不完全统计的冰山( shān)一角。
现实只会比这更残( cán)酷。所以这篇文章想来说( shuō)说的，是那些真实发生着( zhe)的人口贩卖现状。电影里( lǐ)拍出了很多，而那些不能( néng)拍出的，影片也在各处细( xì)节里，让我们看到了这种( zhǒng)生态链背后的盘根错节( jié)。
一、世界第三大犯罪产业( yè)
影片里肖央饰演的郑炳( bǐng)睿女儿被绑架，索要一亿( yì)赎金，最终牵连出儿童贩( fàn)卖团伙，指向的，是一项极( jí)度暗黑、庞大的黑色产业( yè)——人口贩卖。根据统计数据( jù)，人口贩卖，是继贩毒和贩( fàn)卖武器之后的世界第三( sān)大犯罪产业。
根据联合国( guó)的《2024全球人口贩运报告》，在( zài)2020-2023年间，全球共有202478名人口贩( fàn)运受害者，其中有38%是儿童( tóng)。而这些人，大多数都会被( bèi)迫处于一种“现代奴隶制( zhì)”的压迫中，被迫做劳工、参( cān)与犯罪、出卖身体，甚至陷( xiàn)入性剥削的困境。
这也是( shì)个跨国犯罪组织增长最( zuì)快的产业。2022年可侦测到的( de)人口贩运受害者总数，甚( shèn)至还比2019年增加了25%，其中，被( bèi)贩运的儿童总数增加了( le)31%。
这里面的很多人，都会被( bèi)卖去当劳工。根据国际劳( láo)工组织（ILO）的数据，仅仅是2014年( nián)度，人口贩运中强迫劳动( dòng)的这个部分，就能产生150亿( yì)美元的利润。而这，还只是( shì)强迫劳动者一个领域。
更( gèng)触目惊心的数据是，上面( miàn)的表格显示，所有的受害( hài)者里，有38%是儿童。这是什么( me)概念，也就是说，每三个贩( fàn)运受害者里，就有一个是( shì)孩子。
他们，就是影片里的( de)那些孩子。他们中的许多( duō)人，可能只是从妈妈的视( shì)线里离开一秒，有的可能( néng)就像“余华英案”中的孩子( zi)们一样，只是跟着新搬来( lái)的邻居阿姨去上街逛逛( guàng)，就被带离自己的父母身( shēn)边。才刚开始认识世界的( de)他们，就不得不面对这个( gè)世界最残酷、最暗黑、最罪( zuì)恶的一面。
二、收养？还是Child laundering？
影( yǐng)片中的犯罪团伙曾经提( tí)到过贩卖这些孩子的理( lǐ)由——“欧洲最近的收养需求( qiú)量很大，单价都涨到了五( wǔ)万美元以上，我们得想办( bàn)法多进货”，这不禁让我们( men)也产生了一点侥幸心理( lǐ)，也许这些孩子里幸运的( de)那些，去了听起来更美好( hǎo)的欧洲，或许生活也没那( nà)么糟。
像电影里提到这种( zhǒng)，通过收养程序来贩运孩( hái)子的犯罪方式，在英文里( lǐ)有个专门的名字，叫“Child laundering”，有一( yī)套专门的流程。这套犯罪( zuì)方式流程严密，涉及的机( jī)构细密复杂，甚至包括政( zhèng)府、孤儿院、中介机构、亲生( shēng)家庭和收养家庭。就像电( diàn)影里拍的那样，女警调查( chá)的儿童贩卖团伙，也层层( céng)勾结到了她想都不敢想( xiǎng)的人身上。
孩子们会被拐( guǎi)卖来，关在所谓的“孤儿院( yuàn)”，也就是电影里拍到的那( nà)种“福利院”，犯罪团伙管这( zhè)个中转站叫“藏匿所”。有的( de)时候养父母甚至还会去( qù)这种所谓的孤儿院考察( chá)，最后，这些孩子会被“洗成( chéng)”身世凄惨的孤儿，再通过( guò)正当的收养程序，去到另( lìng)一个国家。
在这种国际收( shōu)养的庇护下发生的儿童( tóng)贩运，柬埔寨是最严重的( de)地区之一。在这里，有时候( hòu)只花20美元，你就能得到一( yī)个孩子。而参与者每次海( hǎi)外收养据估可赚取2000-20000美元( yuán)。2004年，一名西雅图的跨国收( shōu)养协调员加林多因为贩( fàn)运数百名柬埔寨儿童而( ér)被判刑。她通过伪造孩子( zi)的姓名、出生日期、出生地( dì)和家族史，促成了800多次收( shōu)养，并从中赚取了920万美元( yuán)。她甚至假意通过让收养( yǎng)人向柬埔寨孤儿院捐款( kuǎn)的形式来达成收养，但事( shì)实上，绝大部分钱都被她( tā)挥霍掉了。
但很多孩子就( jiù)算去到西方的孤儿院也( yě)会迟迟找不到养父母。人( rén)权组织的相关人士在许( xǔ)多涉及“Child laundering”的孤儿院调查都( dōu)会发现，许多孩子就连基( jī)本的洗漱、衣着、基础疾病( bìng)防护条件都达不到，甚至( zhì)有婴儿睡在生锈的婴儿( ér)床上。就像我们在片中看( kàn)到的，在郑炳睿回忆里的( de)那个“福利院”一样，谁是孤( gū)儿，不过是这些人说了算( suàn)。而所谓的“福利”，也不过是( shì)那些犯罪者，每个月来挑( tiāo)选孩子，虚假的希望罢了( le)。
三、孩子也分369等，听话的收( shōu)养，不听话的行乞
片中拍( pāi)到了一段很揪心的回忆( yì)。郑炳睿小时候，曾看到福( fú)利院里一个试图反抗的( de)小孩的悲惨命运。他被人( rén)拽着拖行，按在桌上折磨( mó)，下一个镜头，他就在街边( biān)乞讨，再也站不起来了。
在( zài)这里，听话的、好看的，所谓( wèi)“优质的”孩子可能能迎来( lái)收养。有伤疤、不听话的、所( suǒ)谓“瑕疵的”孩子，就只能小( xiǎo)时候当童工，长大了当黑( hēi)劳工。更甚一步的，就是加( jiā)入犯罪团伙。
2016年的普利策( cè)奖得主，是揭露了东南亚( yà)“血汗海鲜”对“渔奴”压迫的( de)美联社记者，最终2000多名渔( yú)奴得到解救。这些渔奴被( bèi)以1000美元的价格卖来这里( lǐ)，每天工作20-22个小时，打捞、处( chù)理、清洗海鲜，不仅吃不饱( bǎo)、被迫喝脏水，还要睡在笼( lóng)子一样的狭小空间里。许( xǔ)多人在渔船上因为长期( qī)的重体力工作致残甚至( zhì)丧命，还有的人，甚至因为( wèi)动作太慢，就会被船长处( chù)死，抛尸沉海。
“如果美国人、欧洲人( rén)吃到这些鱼，他们应该记( jì)住我们”，一位从本吉纳逃( táo)脱的30岁劳工说。他说在这( zhè)里死去的劳工的尸首，甚( shèn)至能堆成一座小岛，“海底( dǐ)肯定尸骨如山”。有的劳工( gōng)勉强能得到一座雨林里( lǐ)的坟墓，但墓碑上的姓名( míng)，甚至都还是他们被骗来( lái)时，伪造文件时候的假名( míng)字。和东南亚诈骗园的产( chǎn)业类似，这些劳工也会被( bèi)反复卖来卖去，难以逃脱( tuō)。缅甸劳工敏特（Myint Naing），在来到这( zhè)里的时候才刚刚成年，等( děng)到被解救离开这里的时( shí)候，已经40岁了，而22年攒下来( lái)的钱，只有1.5万印度尼西亚( yà)币，还不到1美元。
一个“渔奴( nú)”工厂被取缔，还会有无数( shù)血汗工厂因为暴利存在( zài)着。据国际劳工组织报告( gào)，泰国龙仔厝府约有1万名( míng)13到15岁的劳工孩子在此工( gōng)作，一间名为“Gig Peeling”的工厂里，禁( jìn)锢了近100名缅甸劳工，其中( zhōng)有不少，都是甚至要站在( zài)椅子上才能够到操作台( tái)的童工。而他们中的大所( suǒ)述，都是人口贩运的受害( hài)者。
四、冰山之下的受害者( zhě)
电影里讲到了贩运孩子( zi)、躲避警察、密林众多导致( zhì)通风不好的“二氧化碳路( lù)”，其实在现实中也有类似( shì)的情况发生。2019 年 10 月 23 日，英国( guó)埃塞克斯郡的一辆冷藏( cáng)卡车的拖车中发现了 39 具( jù)尸体——31 名男性和 8 名女性——其( qí)中有10名是未成年人。最终( zhōng)涉事者以人口贩运和过( guò)失杀人获刑。最后尸检结( jié)果显示，他们都是因为高( gāo)温和缺氧死亡，就和电影( yǐng)中的二氧化碳路一样，这( zhè)是个二氧化碳致命车厢( xiāng)。后来的调查表明，这些受( shòu)害者都是越南人，甚至还( hái)有20人都来自同一个地区( qū)。
前面我们说到，“Child laundering”涉及多个( gè)组织机构，甚至还会有政( zhèng)府高层，电影里也这样拍( pāi)了，“安全署长是人贩子”，这( zhè)事几乎是有现实原型的( de)。
2017年，泰国最大人口贩卖案( àn)宣判，被告多达103人，其中带( dài)头的，就是当时的泰国陆( lù)军中将玛那，他曾任泰南( nán)安全部门首长，利用职务( wù)之便参与人口贩运，获利( lì)高达1480万泰铢（约298万人民币( bì)）。他甚至会为人口贩运团( tuán)伙“引路”，提示他们从偏远( yuǎn)海滩上岸，避过执法人员( yuán)。
而电影里人贩子的那句( jù)让人毛骨悚然的提议：“我( wǒ)再找点鲜货，放到岛上，经( jīng)常换，慢慢出”，指向的，是犯( fàn)罪团伙用来放孩子的小( xiǎo)岛，某种程度上就是人贩( fàn)子运用中转和性剥削的( de)“奴隶岛”，这在现实中也有( yǒu)迹可循。
上面说到的案子( zi)里的另一名主犯，就是曾( céng)任泰国南部沙敦府高级( jí)官员的巴主班·昂措迪潘( pān)，他被判了75年监禁，因为他( tā)利用一些靠近旅游热门( mén)地的私人岛屿来当“中转( zhuǎn)站”，受害者们在这里被送( sòng)上卡车，随后被送到泰国( guó)、马来西亚边境等地。
虽然( rán)电影里只是提到了“达蒙( méng)在南部海域拥有私人岛( dǎo)屿，涉嫌组织未成年人性( xìng)交易”，但我们也都知道，在( zài)这些一笔带过的新闻中( zhōng)，还藏着许多关于人口贩( fàn)卖的现实。
比如，就像上面( miàn)提到的，每年全球人口贩( fàn)卖的利润约为1500亿美元，可( kě)其中就有990亿美元来自性( xìng)剥削。这也意味着，人口贩( fàn)卖、奴役的主要目标，是女( nǚ)性。根据《2024年全球人口贩运( yùn)报告》来自156个国家和地区( qū)的数据，妇女和女童仍占( zhàn)被贩运人口的大多数，高( gāo)达61%，而被贩运的女童，遭遇( yù)性剥削的比例高达60%。
所以( yǐ)，孩子被被卖去所谓的“欧( ōu)洲”，真的就能被收养过上( shàng)幸福生活吗？谁是孤儿，不( bù)过是人贩子说了算，谁的( de)是不是被“收养”了，那还不( bù)是人贩子说了算吗？那不( bù)过是又一种人间地狱罢( bà)了。
好在电影里，绝望的父( fù)母们还能复仇。好在电影( yǐng)里，还有孩子能回到父母( mǔ)身边。对于现实里绝望的( de)受害者们来说，他们甚至( zhì)都不知道要向何处去复( fù)仇，因为这种犯罪已经摧( cuī)毁了“人”本身。
